吃蟲
1.
如果有人問我有沒有吃過蟲,我會說大二上必修課的時候吃過一次黑水虻幼蟲,口感脆脆的、沒什麼水分,吃起來很像乾掉的蝦殼。一股奇特的味道會在嘴巴裡停留很久很久,讓我不會想再吃第二次。但嚴格來說,除了那次的小嘗試外,我並沒有吃過任何一道昆蟲料理。到上大學前,也沒什麼機會接觸到食用昆蟲。一來是因為臺灣的主流文化並沒有所謂的昆蟲傳統料理,二來是臺灣真的有太多美食了,豬雞牛羊、鴨肉、鵝肉、海鮮各種食材應有盡有,根本輪不到昆蟲沾上邊。
但更嚴格地來看,平時所吃的東西也並非跟昆蟲毫無關聯。我很喜歡喝蜂蜜檸檬水,小時候每當一感冒,媽媽也會幫我在喉嚨點上蜂膠。昆蟲相關的食用產品存在於生活周遭,只是大多數人無法接受「吃昆蟲個體」這件事而已。經過大學兩年的昆蟲學洗禮後,我想我對於吃蟲這件事的態度更加開放了,甚至會想要為其辯護。畢竟以演化的角度來看,昆蟲就是從大海游上來的蝦子嘛,而人們會想吃蝦子螃蟹,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。
2.
我最想嘗試台灣夜市賣的炸蟋蟀加薯條,因為飼育的蟋蟀乾淨,加上油炸和調味感覺應該會不錯吃。最不能接受東非的蚊子肉餅 (Kunga cake) ,因為一想到製作過程就會讓我反胃。之前有看過製作蚊子肉餅的影片,就是在戶外用盆子在空中揮一揮,把蒐集到的蚊蟲屍體捏成肉餅的形狀,再用下油鍋煎。這是在環境艱困下的逼不得已的飲食方式,食用的話還要承擔吃下病原體的風險。就算蛋白質再豐富,我還是完全無法接受一口吃下數萬隻蚊子。
關於是否想嘗試吃昆蟲料理,我的第一考量還是食材的來源和衛生疑慮。乾不乾淨會直接影響到覺得噁心的程度。尤其住在城市裡會容易覺得蟲很髒,因為大多印象都源自於蚊子、蒼蠅、蟑螂等生活在水溝和下水道的惱人害蟲。所以若能了解採集地和飼養環境,或者有標章能認可食用安全性的話,我想我會更能接受食用昆蟲。
3.
我認為不同文化對食用昆蟲接受度主要和地理環境相關,而且接受度較高的國家通常自然環境較為豐富。在生物多樣性高的環境下,人們就有充足的生物資源,在發展農業之餘仍能保有採集昆蟲為食的文化,像是東南亞和中南美洲等地區。若某些地區的地形和氣候不適合耕種作物,商業貿易也並不發達的話,也可能保有採集昆蟲為食的習慣。在食物難以取得的艱困環境下,當然會接受所有能吃的物種。
相反地,在昆蟲物種較不豐富(或人們不怎麼接觸昆蟲)的地區,當然就鮮少保有食用昆蟲的文化。就算當地的祖先曾以昆蟲為食,在技術不斷進步、城市持續擴張之下,吃昆蟲這件事就不再是主流,甚至被遺忘。消失的飲食習慣就會像絕跡的語言一樣,一去不複返。或許對某些人來說,昆蟲就像是某種陌生的外星生物,不想嘗試吃下肚也是人之常情。維持原有飲食習慣的感覺很好,何必要額外承擔心理壓力和冒著拉肚子風險呢?
當然人的飲食習慣還是有可能改變的(畢竟我們是雜食性動物),說不定哪天炸蟋蟀成了很潮的下酒菜,突然風靡全球也說不定呢!
4.
對我來說,吃或不吃的標準取決於是否對此種動物帶有情感。帶有情感的情況可能是將其視為同伴、朋友、家人,會取名字或者將可愛的照片設成桌布。我喜歡嚕貓、喜歡和狗玩傳接球,所以不會吃貓肉和狗肉。雞豬牛羊對我來說就僅僅是生物,是在正常不過的食物。但我也能理解有些傳統農民不吃牛肉,因為他們對一起犁田工作的老牛是有感情寄託的。
那為什麼不吃人肉呢?聽到這個問題時我想到了《食人魔達默》這部影集,這個極端的犯罪案例讓我意識到近代真的有發生過吃人肉這件事。但我還是相信正常社會化的人是不會吃同類的,因為這無疑是變態且不道德的行為。對於其他生物來說可能會有例外,像是有些母螳螂在交配時會吃掉公螳螂。之前在課堂上得知時覺得很震撼,但如果母螳螂和公螳螂沒有感情,而且是為了補充要提供給受精卵的養分,那就稍微能理解為何會有這種行為了。